晉末長劍

孤獨麥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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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章 征辟雨後乍晴,霞滿西天。伊水北岸零零散散立著幾個人,似乎在欣賞夕陽。其中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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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百九十三章 九華臺

晉末長劍 by 孤獨麥客

2025-1-8 21:03

  天淵池畔,正在釣魚的司馬熾聽聞盧誌、王衍來了,立刻扔下釣竿,躲了起來。
  片刻之後,王、盧二人來到了湖心亭上。
  王衍看了看地上的木桶,裏面壹條魚都沒有。
  再看看釣竿,已被拖到湖中心,左右擺動。
  可惜了!天子走後,魚兒卻上鉤了,沒這運道啊。
  殿中將軍苗願走了過來,附耳說了幾句,王衍點了點頭,然後與盧誌壹起,進了九華臺。
  “子道,聽聞太白大發俘眾,整修鄴宮,此何意也?”攀登樓梯之時,王衍問道。
  盧誌的臉色有些陰翳,道:“壹時半會走不開吧。”
  王衍不語。
  他也認為這個可能很大。打完石勒,若直接撤兵,匈奴壹來,不是白打了麽?
  盧誌不高興,他也不太高興。
  青州曹嶷與豫兗東邊的幾個郡國互相抄掠,最近甚至派兵北渡黃河,圍攻樂陵國——此為石氏封國,因最後壹代樂陵郡公被殺,國除。
  太白若有暇,不如攻打青州,將其拿下,以實河南之地。
  當然,最重要的是陳公曾許諾讓眉子當青州刺史,還算不算數?
  打河北,可不是壹時半會能收得了手的,今年還能回來麽?若回不來,唉!
  二人壹前壹後,踩著木梯,慢慢向上。
  天子在上頭聽著動靜,又匆匆跑掉,找地方躲避二人。
  王衍擡頭看了壹眼,又對盧誌說道:“太白在河北連戰連勝,我看還有隱憂。”
  盧誌詫異道:“可是匈奴?”
  “不僅僅是匈奴。”王衍說道:“招降納叛過速,人心浮動,若有大敗,之前吃進去的都得吐出來,還得損失大軍。”
  王衍不懂軍事,但他懂人心啊。
  根據昨天收到的消息,邵勛在漳水之畔大會河北群豪,壹起打獵、飲宴,看起來聲勢極大,但這些依附過來的人可沒太多忠心。
  帶著他們打仗,只會拖後腿,還不如不帶。
  想想看吧,邵勛帶著銀槍軍陣列於野,正要廝殺,仆從軍如劉曷柱父子、諸乞活帥、河北塢堡帥、雜胡酋長、流民武裝首領等等,大喊壹聲“我軍敗了”,然後撒丫子跑路,會是什麽結果?
  別以為他們做不出來這種事。
  他們現在投了邵勛,那只是因為石勒敗了,迫於形勢依附罷了,談不上什麽忠心。
  如果邵勛在河北被匈奴擊敗,他們絕對會叛離。甚至於,這會還有可能被匈奴收買。
  邵勛在收買他們,匈奴就不會嗎?
  人心難測啊。
  “夷甫覺得陳公操之過急了?”盧誌問道。
  王衍壹時間不知道怎麽說,只道:“或許太白也清楚此中奧妙,但形勢如此,不得不為之。畢竟鮮卑已經退兵了啊,匈奴騰出了手來,大軍指日東進。此時不招降納叛,將來這些都是匈奴的助力。”
  盧誌臉上的陰翳漸漸散去,變得擔憂起來。
  他固然對陳公不讓他回河北總攬全局有些不滿,甚至是委屈,但涉及到勝敗大事的時候,他還是能撇開私人情感,認真思考的。
  誠如王衍所說,招降納叛得有點狠了。
  石勒壹敗,冀州無人,權力陷入真空,他很好地填補了這個空當。但問題在於,石勒鎮鄴時都沒來得及收拾完這些地方勢力,妳壹個新來的,即便通過軍事戰爭打贏了石勒,就能讓人家心服口服?
  不,亂世中人沒這麽天真的。
  他們投降是權宜之計,還在觀望之中,壹有不對就會叛離。
  陳公在河南經營了多少年?
  十余年前就嶄露頭角,獲得了名聲。
  幾次洛陽大戰表現出眾,得到更多人看好。
  隨後拳打腳踢,吞並了司馬越殘余勢力,擊破了搶地盤的茍晞,以河南守護者的身份大戰匈奴,聲譽日隆。
  本身更與潁川士族聯姻,娶了庾文君為妻。
  弟弟娶曹氏為婦,侄子娶宜陽杜家女,妹妹嫁到陽夏袁家。
  這壹樁樁下來,前後耗費十年之功,才穩住了河南局勢,且至今仍有大量半獨立的附庸勢力存在,如考城幕府、滎陽裴純/李矩、陳留乞活軍、南陽樂氏、譙國夏侯氏、沛國劉氏、濟北荀氏以及深度控制泰山、魯二郡國的羊家……
  河南都這麽麻煩了,河北要花費多少工夫?
  盧誌都有點想主動請纓去河北了。
  二人壹時間沈默了下來,九華臺內只有踩著階梯向上的聲音。
  片刻之後,他們來到了頂層,結束了交談。
  天子躲無可躲,只能憑風而立,掩飾心情。
  稍頃,直接背著二人說道:“鎮將之職,聞所未聞,祖宗法度,豈可擅改?”
  王、盧二人對視了壹眼,最後由王衍出面說話。
  “陛下,臣聞濟巨川大河者,必先造舟楫。建高樓大廈者,必先選棟梁。”王衍說道:“鎮安夷夏,必資以豪傑。劉曷柱等將向慕華風,故棄暗投明、改過自新,優禮待之,則河北黎元安集,師旅和寧。假以時日,棄暗投明之輩愈眾,匈奴之勢愈衰,則中興有望矣。”
  天子冷笑壹聲,道:“中興和朕有何幹系?邵勛都住進丞相府了,難不成要朕擢升他為丞相,封王裂土,再領冀州牧?”
  這些職務、爵位都是曹操領過的。司馬熾這麽說,其實有諷刺的意味。
  曹操居鄴城時,因為“錄尚書事”非常不方便,因此幹脆重新恢復了前漢時的丞相,總攬大權。
  他還兼領了冀州牧,就近於鄴宮處理冀州軍政大事。
  當是時也,鄴宮丞相府才是天下權力中樞,霸府實至名歸。
  邵勛難道不是當代活曹操?
  “陛下,今歲洛陽乏糧,士民百姓不得飽腹,怨言遍地。”盧誌上前說道:“八月以來,匈奴突入,百姓不得收割,待至歲末,恐有不忍言之事發生。”
  “能有多大事?”司馬熾嗤了壹聲。
  “禁軍將卒無糧散去,銅駝街上群盜蜂起,便是宮城亦不得安。”盧誌說道。
  天子猛然轉過身來,對盧誌怒目而視,道:“盧子道,安敢為此?”
  盧誌可不是王衍,他不會慣著天子,直接挑明了:“陛下或可拭目以待。”
  王衍沈默不語。
  顯然,他與盧誌是壹個唱紅臉壹個唱白臉,互相打配合的,核心訴求就是讓天子用印,批準了邵勛提交上來的壹系列奏疏。
  比如鎮將的設置。
  比如官員的任免。
  比如戰功封賞等等。
  在國朝,郡公已是外姓功臣的頂點。收復鄴城之後,朝中有幸進之徒上表,請加邵勛為“侍中、車騎將軍、錄尚書事、都督司豫兗冀徐五州諸軍事”,又以梁、陳二郡為梁國,封“梁公”。
  此表壹上,直接讓司馬熾破防了。
  他知道自己如今沒什麽權力了,無力改變什麽,於是就躲、拖。
  整天不是在林苑裏賞花,就是在天淵池釣魚,或者去別的什麽地方,讓群臣好壹頓找。
  今天王衍、盧誌按照苗願提供的消息,在九華臺把天子堵住了,逼他用印——其實大印並不在天子手裏,他不可能兜裏揣那麽多東西四處跑路,這些玩意有專人保管的,但樣子總要做的吧?
  呃,被堵住已經很沒面子了,此刻又被威脅,司馬熾頓時悲從中來,道:“邵勛亦是晉臣,奈何要覆晉!”
  王衍無語,司馬氏還是魏臣呢……
  “陛下!”盧誌上前催促道。
  司馬熾收拾心情,轉過身去,看著郁郁蔥蔥的苑林,道:“鎮將、授官之事,卿等看著辦。晉爵之事不可,國朝向無此例。”
  都是“公”,但壹個是郡公,壹個是國公,兩者還是有區別的。
  邵勛現在是“陳郡公”,若按那些“小人”的意思,破例給他不止壹個郡的封土,變成“梁國公”,那可就大不壹樣了。
  國公都到手了,下壹步是不是要封異姓王?
  異姓王到手了,再下壹步是什麽?
  司馬熾本能地拒絕這件事,因為他總覺得,現在就給國公,那意味著他離被廢又近了壹步。
  “陛下聖明。”王衍、盧誌二人壹聽,齊聲說道。
  封爵那都是虛名,他們也不建議陳公現在就當國公。如果實在不滿足,幹脆變通壹下,把陳郡合並進梁郡,當梁郡公好了,反正陳郡也是從梁國分割出來的。
  “陛下,臣自請為使,往鄴城宣詔。”王衍又道。
  司馬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然後憂郁地看向臺下,眼珠子偶爾轉來轉去,似在苦思良策。
  王衍似有所覺,沒說什麽,行禮告退。
  不得不承認,每個天子的性格不壹樣。
  有人遇到這種事,早就認命了,安心當個傀儡,吃吃喝喝玩女人。
  有人就不肯認命,無論處境多麽險惡,都要折騰壹番,不給別人面子,也不給自己面子。
  這種天子,就讓權臣很尷尬了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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